「新加坡,一個英語系國家,聽學長說會場上有很多印度人。」「台北,台南。高一的我,只參加過兩場模聯會議。下一站,新加坡。」「別擔心,不用想太多,那是個專門為高中生辦的會議。」「多慮也沒用,專心查資料,就跟同個委員會的人合作吧!」出國前,其實對會議沒有太多想像,只想照著之前預訂好的步調走。也不是對自己沒信心,只是真的完全無法掌握到時會議的實況,那還不如什麼都不要想。

 

第一天的Dinner & Network大致順利,社交很累,大家很熱情,交了一些新加坡朋友,有些人跟我討論起議題,表面上輕鬆滿懷笑容,心裡卻已是備戰狀態,繃緊神經,準備尋覓戰場上的盟友,看看有沒有代表願意和我合作。這個階段很累──累在「作秀」,看似是個氣氛歡愉的晚餐,卻是公私事不斷交替,大家心裡都有數,這是個以社交與為包裝的會議前導程序──偵察敵情。大概與十幾個委員會內部的代表認識了,得到的共識是,大家都不想討論第二個名譽殺人的主題,而針對第一個主題戰區孩童剝削,在交流意見的過程中,聽到了一些不錯的想法,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措施是由保加利亞代表提出,他認為鼓勵歐洲地區開放難民的政策可行,將遭到迫害的孩童遣送歐洲是個不錯的選擇,先不論治標治本的問題,這是個我從未想過的新穎點子。在不斷類似應酬的笑聲中,晚會結束了,回飯店後一樣沒多想什麼,雖然有些腔調聽不太懂,不過應該沒什麼關係吧,我心想著,並期待明天的議程開始。

 

第二天早上起來肚子就很不舒服,到會議開始前腹瀉不斷。幸好會議開始後肚子頗聽話,沒有繼續痛。起初,每個代表輪流上台發表opening speech,這時我就被主席與諸位代表懾服了,那英文怎麼可以如此流利,腔調又可以如此地重!嚴重者,以娥羅斯代表來說,有幾次他的演說整整一分鐘沒聽懂一個字,其中一位主席也發生相同的狀況,應該是Singlish腔太重,完全聽不懂!我可以很肯定的說,不是不懂單字,是不懂腔調!第一個Session結束後,我拿獎的慾望已經完全消失了,語言障礙的問題無法解決,一切也甭談了。我看著我事前印的那疊資料無奈搖搖頭,那些資料得付之一炬了。

 

兩天議程中,我只上台發表過兩次演說,一方面是因為身體不舒服的緣故,一方面也有點半放棄狀態,把會議當作英文課來上即可。第二天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直接跟主席反映我身體的問題,主席與在場傳紙條的人員也特許我在位子上休息,還不斷關心我的狀況,問我需不需要吃藥。身體不配合倒也沒關係,坐在下面仔細聽,認真用筆電紀錄會議的進行,也意外學到頗多。不知道能不能說是喝了很多「星」墨水?一言以蔽之,這場會議在「打法」上與台灣真的相差甚遠,確確實實拉高了我看事情的高度與廣度。這在接下來會陸續提到。

 

一開始就能夠感受到明顯不同的,就是Roll Call程序,代表可以選擇Present 或 Present and Voting,前者能夠在部分投票程序上選擇棄權,後者則否,以台灣人的角度來思考,當然會為了保險起見,給自己多留一條棄權的路選擇,因此在台灣的會議上是以Present居多,但在這裡則不然,幾乎每個代表都選擇了Present and Voting,依我的推測,這樣的選擇想表達的意涵可能是,我真的是來認真參加這場會議的,有著鮮明的想法與立場,對於一件事情是非黑即白,沒有模糊地帶,因為棄權就愧對了我來參加這場會議的價值,更是對議題無知的表露

。因此,我們建中的六位夥伴在最後Session的Roll Call一致選擇了Present and Voting,因為與別人不一樣實在太奇怪了!

 

再來是opening speech的作為,在台灣,一般來說,這就是個用紙條拉攏人的大好時機,然而在這裡,他們拉攏的不是人,是人心。以前,我收到的紙條會是:「我們都是中東國家,要加入我們嗎?」、「我們都是伊斯蘭地區,跟我們合作吧!」,但在這裡會是:「我在你剛剛的演說中聽到你的心聲,也很能體會你國家中的問題,我們的解決方案中能夠徹底解決你的問題,可以來我們的團隊中看看!」、「我對你剛剛演說中所提及的問題很有興趣,能不能再多說些?」不是以利益為取向,而是真正想要在這個委員會中解決受害國家的問題。即忠誠於委員會的宗旨,而非想要拿獎,想要在會議中拿到領導地位。以解決問題為出發點來與人交流,就更能夠攏絡人心,將自己的解決方案推廣到更多的代表手上。這是我們可以學的。

 

關於moderated/unmoderated caucus(正式/非正式討論)的部分,在台灣大家比較常提的是非正式討論,因為這一方面可以休息,一方面可以用輕鬆的方式宣傳理念,但在這裡非正式討論很不盛行,都是正式討論不斷被提出。主要原因是GSL(常設發言人名單)流程中,大家討論的主題很難聚焦,各自講各自想說的,最後內容流於華而不實,對會議的進行沒有實質幫助,而正式討論必須設定一個主題,大家輪流上台針對主題發言,這是個讓各國有效率針對主題發表意見與解決方案的評太,更成為寫 DR(決議案草文)的好幫手,可以將代表們的意見直接寫在裡面,也意味著草文不是獨裁產物,而廣納了各個代表的意見寫成。另外,在模聯場上遇到的一個問題也可以藉由正式討論解決,就是跟不上會議的速度,舉例來說,當大家在GSL提及教育問題,自己也想上台發言時卻發現大家早已不再討論這個主題,就可以透過正式討論的程序確保主題不會跑掉。

 

最後是軟實力的部分,那就是英文聽力、寫作、查資料、思考如何解決問題與臨場反應、即興創作(口說)的能力。這些軟實力,很明顯我們在新加坡是比不上別人的,主要因為他們的母語就是英文,再加上有一半的代表已是大學生,無論年齡與英語能力都是遠遠不及別人,這也是會議上我們的一大劣勢,因此原先擬定的策略都完全發揮不了作用。這個問題很棘手,因為這是我們最難精進,也最耗時精進的部分,而這些能力在會議上卻是最重要的,畢竟這就是在會議場上與別人溝通的工具,若無法與人溝通,哪能論集開會與人共同解決問題呢?不過,我還是觀察到了一點上台演說的小訣竅,那就是關鍵字。這是我在很多代表上看到的,他們上台往往只是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就上台,卻講出了一大堆話,把情境拉回中文世界就很能想得通了,若我們要上台講個一分鐘的中文演說,確實也能憑幾個關鍵字把它串成自己想要表達且語句通順邏輯完整的句子,在英文上我們應該也能。只是我們常常因為畏懼或缺乏安全感,需要將整份稿子寫好才舉國家牌準備上台,別的代表則是一開始寫關鍵字就舉國家牌了,這是自信,勇氣,那種毫不畏懼想把自己的想法推廣給在場所有人的精神展現。

 

會議上我們學校發生的種種就不在此贅述了,相信其他人已有詳述,心得上所聚焦的是這次經驗中的收穫。開完會的剎那其實很感動,那是在一個沒有任何決議案通過的氣氛下,我看到很多代表流露了失望的神情,我想那就是身為一位模擬聯合國會議代表的責任吧──解決問題,消除世界上的痛,就是我們的使命。藉由多方磋商,理性討論,最後逐漸得到共識,獲得多數國家的認同,寫出一份獲得通過的決議案,並以決議案為基礎共同為問題本身努力,試圖消弭討論主題本身所導致的傷痕。這是多麼崇高的理想,多麼純淨的精神層次。不刻意製造會議中的對立面,中美不會一開始就是壁壘分明,持相反意見。而在台灣,這樣的想法卻是缺乏的。台灣模聯,只是一個社團,一個開會的地方,一個拿獎的地方,一個交朋友的地方,一個吵架的地方,一個想要奪得領導權的地方。這次的海外經驗,使我不得不對台灣的模聯精神開始有了省思,也開始懷疑它的正確性與合理性。但或許在這個過程中,我也進步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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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L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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